常州市武进区礼嘉中学 高二(3)班:彭珍妮 指导老师:吴燕玉
从本质意义上讲,我们都是既失去家乡又永远没法抵达远方的人。
不知从何时开始,记忆中的家乡小路不再清晰,围墙上的青苔,院后黝黑的湖泊,也只是在梦中留下了一团模糊的剪影。忘记了自己是怎么清楚地接触到故乡的每一个景物,仿佛他它们原本就是与我同根,生而相识。离开故乡已经太久,记得最深的便是我记忆之门洞开的那个夜晚。可能是下过了雨的原因,院子中央留下了一洼洼水。一个孩童执着地想要跳遍所有的水坑,跃了一遍又一遍,父母长辈正在露天的院子里谈天说地,传到孩子的耳朵里,和夏夜的蝉鸣合奏,静谧且带着记忆般的悠长。当我回忆起这一段时,我感到奇怪因为我看到的场面是一个叁人视角。我看到了我自己努力地想要跃过那道水洼,水面倒映着夏夜的群星,和静谧的蝉鸣一样动人。我不知道是我自己将人生记忆的第一幅画美化了,还是故乡篡改了我的记忆,那个夜晚的宁静和深邃永远地刻在了我的脑海之中。
想起故乡的湖,耳边便是母亲的告诫:那湖里有专抓小孩的水鬼。尽管湖的大体颜色在我眼里的的确确是以灰白色和黝黑色交织而成的,可是一个偌大的水城,对一个年幼的孩童,该有多大的吸引力啊。同时那片湖里可以捕鱼,听你的我便天天等待着有大人过去,能够带上我去看看湖里到底有什么东西。然而这个愿望最终没有实现,我现在是一个失去故乡的人了。
游子思归,家又加远。浮萍以河顺水,天地不过一逆旅。我们生而忙碌,便不得不在世俗洪流的翻滚中与故乡离散。求学、工作、嫁娶,我们一步步离开故乡,嘴上说着来日再会,其实故乡未必会再等着我们了。故乡不再是一砖一瓦,青石小巷,也不是墙边升起的炊烟和外婆的摇篮曲。故乡是一种感情,是一种氛围,这种氛围的诱发因子存在我们的血脉里,这是与这块土地渊源最深的地方。人与故乡的具体联系,是靠生活的一段时间慢慢建立的,所以我们听到乡音会想到故乡,看到风味小吃会想到故乡的小摊,而这些都代替不了故乡。故乡的表象是具体的,而故乡是朦胧的,故乡是无法靠一个表象而复制的。当我在沉痛中明白这一点后,我已经完全失去了故乡。
时日更迭,人事变迁,只有在不得不归的时候,我们才会把庸庸碌碌腾开,给故乡留个位置。回乡的时候,按着导航地图慢慢地行。我曾是这片土地的孩子,而今归来,却像外来人一般陌生而不适。
我们在时间的洪流中趋行,一步步朝着故乡的反方向前进,当我们与故乡愈远时,联系便愈断一分,故乡的氛围也就越来越淡。而今这些已经渐渐地在生活中被打磨散尽,我不知道何时才能有一点点故乡的气息来唤醒我血脉中的因子。人生愈远,乡愁愈深,却又愈难归家。而何处是乡,何处又是家呢?谁也说不清。人生天地间,忽行远如客。我们一载载地前行,到不了远方,也失去了故乡。
现在,母亲也不必害怕我被乡湖里的水鬼所抓了,因为它再也抓不到我了。